第11章 天使的笑容
📖 本章摘要:
儿童节的节目,不需要多高雅,不需要多复杂。就是要热闹,要开心,要让孩子们在台上笑得露出豁牙,让家长们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。
她让每个孩子准备一根大葱——真的葱,从菜市场买来的,绿油油的,洗干净了,用红绳在根部扎了一道。二十八个孩子,二十八根葱,整整齐齐地码在教室角落,厨房刘姐探头看了一眼,说“这是要包饺子啊”。
排练在每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进行。思思站在前面,把动作一个一个拆开。甩葱、踏步、转身、甩葱、拍手、再甩葱。动作不多,但节奏快,孩子们一开始手忙脚乱,葱甩着甩着就飞出去了,飞到隔壁小朋友头上,飞到老师脚下,飞到窗台上。
思思顶班的第四天,赶上每周一次的教师例会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各班的主班老师、配班老师、生活老师,连厨房的刘姐和门卫老周都来了。
王园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前几天我看了一篇文章,说‘再穷不能穷孩子’。这话对不对?听起来对。但仔细想想,什么叫‘不能穷’?是物质上不能穷,还是精神上不能穷?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很多父母自己省吃俭用,孩子要什么给什么。一双鞋好几百,一个书包好几百,报班一报就是好几个。他们觉得这是在爱孩子。但你们知道吗——”王园长顿了顿,“这是在培养无限索取型的孩子。他习惯了要什么就有什么,长大了怎么办?父母给不了了怎么办?”
思思的笔停在纸上。 她想起哲哲房间里那三只公仔——泰迪熊、兔子、考拉。其实不止三只。家里的沙发上还有两只,床头还有一只小的。哲哲每次路过玩具店都要进去,不买就哭。李响总说“买吧买吧,又不贵”。她也觉得,反正就一个孩子,给他买点玩具怎么了。 但王园长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。 “反过来也一样。”王园长继续说,“有些父母对孩子特别严格,这个不许碰,那个不许做,走路要轻,说话要小,见人要喊叔叔阿姨好。孩子做得稍微不对就批评。你们知道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吗?” 她停了一下,环顾了一圈。 “一辈子小心翼翼。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,不敢拒绝别人,不敢犯错。因为他从小就被训练成——只有做对了,才配被爱。” 思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哲哲的。青菜不吃不行,公仔少一个不行,别的小朋友靠近他不行。她以为这是保护,是爱。但如果王园长说的是对的,那她做的这一切—— 她不敢往下想了。 “幼儿园的教育,”王园长的声音变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里的石子,“不是知识的教育,是人格的培养。拼音、算数、英语,这些东西上了小学自然有人教。但一个人怎么跟别人相处,怎么面对挫折,怎么表达自己的需要,怎么尊重别人的边界——这些东西,是三到六岁种下去的。”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。 “童年的阴影需要一辈子来治愈,而童年的幸福会反哺人一辈子。我们做幼教的,手里捧的不是饭碗,是种子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 思思低着头,笔在本子上停着,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 “我之前的教育方式,全错了。” 写完之后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在这行字下面,又加了一句: “改。” 云云老师侧过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思思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。 王园长的话,思思听进去了。 第二天开始,她对哲哲的态度变了。以前哲哲在幼儿园,她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——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被小朋友碰到,午睡的毯子盖好了没有。现在她把探照灯关了。 她把哲哲放心地交给乐乐老师,专心地作她的生活老师。 而她的放下,才是让她惊讶的开始。 那天傍晚,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。思思站在小二班门口,一个一个地把孩子交到家长手里。哲哲背着小书包站在她旁边。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,拉住哲哲的手。 “哲哲,再见!” 哲哲笑了一下:“朵朵再见。” 话音刚落,一个小男孩也跑过来了,胖乎乎的,嘴角还沾着下午点心的饼干渣。 “哲哲!明天见!” “小宇明天见。” 思思愣了一下。 然后第三个孩子跑过来了,第四个,第五个。他们拉着哲哲的手,有的喊他的名字,有的直接抱住他,有一个还拉着自己妈妈的手说:“妈妈,这是哲哲,我的朋友!” 哲哲站在那里,被一群小朋友围着,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,但眼睛亮亮的。 思思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鼻子突然酸了。 她想起之前在别的幼儿园,哲哲放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不说话。老师跟她说“哲哲不太合群”,她当时的反应是——“是不是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了?” 现在她知道了。 不是别的小朋友不跟他玩,是她把他裹得太紧了。紧到他不知道怎么伸出手,紧到别的小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。 然而她还是有点疑惑,小敏经过的时候,思思叫住了她,说出心里的想法。 “孩子们在一起都一整天了,为什么放学的时候还要这样喊名字、拥抱、跟家长介绍朋友?” 小敏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像是春天的风。 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她说,“这对孩子们来说,是一种社交方式。” “社交方式?” “嗯。你想,他们在一起玩了一整天,那是他们自己的时间。但放学的时候不一样——放学的时候,家长来了。他们拉着朋友的手喊名字、跟家长介绍,是在做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把朋友带进自己的世界里。”小敏说,“他在告诉家长:你看,这是我交到的朋友。他也在告诉朋友:你看,这是我的爸爸妈妈。他把两个世界连起来了。” 思思听着,嘴唇微微张开。 “有几个小朋友跟哲哲打招呼,”小敏看着那群还在互相喊名字的孩子,“说明哲哲有几个朋友。” 思站在那里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 她数了一下。朵朵、小宇、浩浩、甜甜、明明、小雅。六个。 哲哲有六个朋友。 放学后,思思牵着哲哲走出幼儿园大门。哲哲的手握在她手心里,热乎乎的。走了一段路,思思忽然蹲下来,把哲哲抱住。 抱得很紧。 “妈妈?”哲哲被勒得有点懵。 “没事。”思思的声音闷在哲哲的头发里,“妈妈就是——高兴。” 哲哲不懂妈妈为什么高兴,但他伸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。像妈妈哄他睡觉时那样,一下,一下。 思思想起小敏前几天跟她说的一句话。那句话当时没怎么在意,现在忽然从心里浮上来。 “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,叫爱神的人得益处。” 她以前听不懂这话。什么叫万事互相效力?好事就是好事,坏事就是坏事,效力什么? 但现在她好像懂一点了。 吴副局长让她来顶班,她当时恨得牙痒,觉得这群人合起伙来整她。但如果不来顶班,她就听不到王园长那番话,就看不到哲哲放学时被六个小朋友围住的场面,就不会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。 事里,长出了好事。 她站起来,重新牵起哲哲的手,脚步轻快了很多。
小敏看着思思带着孩子远去的背影,不由得嘴角笑起了弧度。 谁能想象到,一个曾经让大家很头痛的人,短短的几天,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。 糖糖站在小敏的旁边,看到妈妈的笑容,不由得说, “妈妈,你笑得时候,如同天使一样。” 小敏俯下身子,“糖糖,你见过天使吗?” 糖糖笑着说,“我在梦里的时候见过天使,他们长着翅膀,他们都很开心。他们到哪里,哪里的不开心就会走了。” 小敏说,“妈妈又没有长翅膀。” 糖糖大笑道,“妈妈是没有翅膀的天使。因为妈妈到哪里,哪里的人都会很开心。” “那幼儿园还有别的天使吗?” 小敏逗她。 “有啊,有乐乐老师,云云老师,还有思思老师。” “思思老师也是天使吗?” “她以前不是,现在是了。”糖糖歪着头认真地说。
思思的笔停在纸上。 她想起哲哲房间里那三只公仔——泰迪熊、兔子、考拉。其实不止三只。家里的沙发上还有两只,床头还有一只小的。哲哲每次路过玩具店都要进去,不买就哭。李响总说“买吧买吧,又不贵”。她也觉得,反正就一个孩子,给他买点玩具怎么了。 但王园长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。 “反过来也一样。”王园长继续说,“有些父母对孩子特别严格,这个不许碰,那个不许做,走路要轻,说话要小,见人要喊叔叔阿姨好。孩子做得稍微不对就批评。你们知道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吗?” 她停了一下,环顾了一圈。 “一辈子小心翼翼。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,不敢拒绝别人,不敢犯错。因为他从小就被训练成——只有做对了,才配被爱。” 思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哲哲的。青菜不吃不行,公仔少一个不行,别的小朋友靠近他不行。她以为这是保护,是爱。但如果王园长说的是对的,那她做的这一切—— 她不敢往下想了。 “幼儿园的教育,”王园长的声音变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里的石子,“不是知识的教育,是人格的培养。拼音、算数、英语,这些东西上了小学自然有人教。但一个人怎么跟别人相处,怎么面对挫折,怎么表达自己的需要,怎么尊重别人的边界——这些东西,是三到六岁种下去的。”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。 “童年的阴影需要一辈子来治愈,而童年的幸福会反哺人一辈子。我们做幼教的,手里捧的不是饭碗,是种子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 思思低着头,笔在本子上停着,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 “我之前的教育方式,全错了。” 写完之后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在这行字下面,又加了一句: “改。” 云云老师侧过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思思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。 王园长的话,思思听进去了。 第二天开始,她对哲哲的态度变了。以前哲哲在幼儿园,她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——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被小朋友碰到,午睡的毯子盖好了没有。现在她把探照灯关了。 她把哲哲放心地交给乐乐老师,专心地作她的生活老师。 而她的放下,才是让她惊讶的开始。 那天傍晚,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。思思站在小二班门口,一个一个地把孩子交到家长手里。哲哲背着小书包站在她旁边。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,拉住哲哲的手。 “哲哲,再见!” 哲哲笑了一下:“朵朵再见。” 话音刚落,一个小男孩也跑过来了,胖乎乎的,嘴角还沾着下午点心的饼干渣。 “哲哲!明天见!” “小宇明天见。” 思思愣了一下。 然后第三个孩子跑过来了,第四个,第五个。他们拉着哲哲的手,有的喊他的名字,有的直接抱住他,有一个还拉着自己妈妈的手说:“妈妈,这是哲哲,我的朋友!” 哲哲站在那里,被一群小朋友围着,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,但眼睛亮亮的。 思思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鼻子突然酸了。 她想起之前在别的幼儿园,哲哲放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不说话。老师跟她说“哲哲不太合群”,她当时的反应是——“是不是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了?” 现在她知道了。 不是别的小朋友不跟他玩,是她把他裹得太紧了。紧到他不知道怎么伸出手,紧到别的小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。 然而她还是有点疑惑,小敏经过的时候,思思叫住了她,说出心里的想法。 “孩子们在一起都一整天了,为什么放学的时候还要这样喊名字、拥抱、跟家长介绍朋友?” 小敏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像是春天的风。 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她说,“这对孩子们来说,是一种社交方式。” “社交方式?” “嗯。你想,他们在一起玩了一整天,那是他们自己的时间。但放学的时候不一样——放学的时候,家长来了。他们拉着朋友的手喊名字、跟家长介绍,是在做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把朋友带进自己的世界里。”小敏说,“他在告诉家长:你看,这是我交到的朋友。他也在告诉朋友:你看,这是我的爸爸妈妈。他把两个世界连起来了。” 思思听着,嘴唇微微张开。 “有几个小朋友跟哲哲打招呼,”小敏看着那群还在互相喊名字的孩子,“说明哲哲有几个朋友。” 思站在那里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 她数了一下。朵朵、小宇、浩浩、甜甜、明明、小雅。六个。 哲哲有六个朋友。 放学后,思思牵着哲哲走出幼儿园大门。哲哲的手握在她手心里,热乎乎的。走了一段路,思思忽然蹲下来,把哲哲抱住。 抱得很紧。 “妈妈?”哲哲被勒得有点懵。 “没事。”思思的声音闷在哲哲的头发里,“妈妈就是——高兴。” 哲哲不懂妈妈为什么高兴,但他伸手拍了拍妈妈的后背。像妈妈哄他睡觉时那样,一下,一下。 思思想起小敏前几天跟她说的一句话。那句话当时没怎么在意,现在忽然从心里浮上来。 “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,叫爱神的人得益处。” 她以前听不懂这话。什么叫万事互相效力?好事就是好事,坏事就是坏事,效力什么? 但现在她好像懂一点了。 吴副局长让她来顶班,她当时恨得牙痒,觉得这群人合起伙来整她。但如果不来顶班,她就听不到王园长那番话,就看不到哲哲放学时被六个小朋友围住的场面,就不会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。 事里,长出了好事。 她站起来,重新牵起哲哲的手,脚步轻快了很多。
小敏看着思思带着孩子远去的背影,不由得嘴角笑起了弧度。 谁能想象到,一个曾经让大家很头痛的人,短短的几天,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。 糖糖站在小敏的旁边,看到妈妈的笑容,不由得说, “妈妈,你笑得时候,如同天使一样。” 小敏俯下身子,“糖糖,你见过天使吗?” 糖糖笑着说,“我在梦里的时候见过天使,他们长着翅膀,他们都很开心。他们到哪里,哪里的不开心就会走了。” 小敏说,“妈妈又没有长翅膀。” 糖糖大笑道,“妈妈是没有翅膀的天使。因为妈妈到哪里,哪里的人都会很开心。” “那幼儿园还有别的天使吗?” 小敏逗她。 “有啊,有乐乐老师,云云老师,还有思思老师。” “思思老师也是天使吗?” “她以前不是,现在是了。”糖糖歪着头认真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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