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|安登把天给捅破了

📖 本章摘要: 安登坐在石头上,双手托腮,眉头紧锁。他活了——准确地算一下——一天半。以他一天半的人生经验来看,“送给你”这个词,他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:昨天他给达尔文递香蕉的时候,说了一句“给你”。达尔文接过去,吃了。然后香蕉就没了。 所以“送给你”的意思是,东西变成你的,然后可以吃掉、用掉、或者……随便怎么处理? 那这个星球,也是用来吃的?

本文为架空搞笑创作,纯属娱乐,不映射任何真实宗教信仰或历史人物。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


安登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准确地说,是被阳光晃醒之后,又被达尔文的尾巴扫醒的。这只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脸上,尾巴正好堵住了他的鼻孔。

“阿——嚏!”

安登一个喷嚏把达尔文喷出去三尺远。达尔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稳稳落在地上,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
安登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天已大亮。昆仑山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好看——果子挂在树上,河水哗哗地流,远处的狮子在打盹,羚羊在吃草。岁月静好,一切如常。

除了安登的脑袋里,不太平静。

他想起昨天那个白胡子老头——不对,是那一位,是爸爸。爸爸说过一句话,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,像一颗被嚼了一万遍的口香糖,怎么都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那句话是:“老子我已经把这整个星球都送给你了。”

送给我?什么意思?

安登坐在石头上,双手托腮,眉头紧锁。他活了——准确地算一下——一天半。以他一天半的人生经验来看,“送给你”这个词,他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:昨天他给达尔文递香蕉的时候,说了一句“给你”。达尔文接过去,吃了。然后香蕉就没了。

所以“送给你”的意思是,东西变成你的,然后可以吃掉、用掉、或者……随便怎么处理?

那这个星球,也是用来吃的?

安登看了看远处的昆仑山主峰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山太大了,他牙口不好。

“达尔文,”他低头看着正在用爪子刨蚂蚁窝的猴子,“你明白‘送给你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
达尔文抬起头,嘴里叼着半只蚂蚁,吱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
然后它又把头低下去,继续吃蚂蚁。它不在乎“送给你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在乎的是,蚂蚁就在那里,而它能吃到。这就够了。

安登叹了口气。

与此同时,在银河系的中心——一个连光都逃不出来的黑洞深处——那一位正弯着腰,在一大堆工具里翻找。

“引力钳呢?谁拿了我的引力钳?”他自言自语,把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零件拨来拨去,“密度扳手也不见了……这帮小星星,借东西从来不还。”

他一边整理工具,一边透过黑洞的“窗户”往下看。从他的角度看,整个地球只有弹珠那么大,但他能清楚地看到昆仑山、河水、动物,以及——坐在石头上、浑身光溜溜的安登。

那一位端详了安登一会儿,喃喃道:“说实话,浑身光滑滑的如同剥了皮的鸡蛋,并不怎么样。改天给他弄身衣服。”

“先忙正事。那小子,让他自己玩会儿。”

安登在石头上坐了半天,没有头绪。

“送给你”这三个字实在太难了。他的脑容量——虽然已经是全人类最大——但毕竟才运行了一天半,CPU都快烧了。

就在这时,他的肚子叫了一声。

不是普通的叫,是一种从胃的最深处发出的、带着回声的、类似于远古巨兽觉醒的低吼。达尔文被吓了一跳,手里的香蕉掉在了地上。

安登这才意识到一件事:他饿了。

他抬头看着树上的果子——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挂满了枝头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但果树很高,他够不着。昨天他吃果子是怎么吃的来着?好像是他站在树下,果子自己掉了?不对,好像是他喊了一声……

算了,试试别的办法。

“达尔文,”安登指了指树上最大的一串香蕉,“你去上面给我摘一串。”

达尔文看了看香蕉,又看了看安登。然后它“嗖”地蹿上了树,动作比猴子还——它本来就是猴子。

安登在树下仰着头等。

达尔文爬到香蕉旁边,停下来。它看了看香蕉,又看了看树下的安登。然后它做了一件非常达尔文的事:它摘下一根香蕉,剥开皮,自己吃了。

吃得津津有味。完全忘记了安登在等。

“达尔文!”安登在树下喊。

达尔文低头看了他一眼,嘴里塞满了香蕉,含混地“吱”了一声,然后继续吃第二根。

安登叹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回石头上。

“要是香蕉能自己掉下来就好了。”他随口嘟囔了一句。

话音刚落,“嗖——啪!”一根香蕉从树上弹射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安登的手里。

安登愣住了。

他看了看香蕉,又看了看达尔文。达尔文也愣住了,嘴里半根香蕉差点掉出来。

安登小心翼翼地剥开皮,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
他抬起头,试探性地又说了一句:“把那棵椰子给我。”

他指的是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椰子树,上面挂着几个圆滚滚的椰子。

“嗖——啪!”一颗椰子从树上直接弹过来,稳稳地落在安登的另一只手上。力道精准,不轻不重,连裂缝都没磕出来。

安登的眼睛瞪得像两个椰子。

“这也行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测试这个新发现的能力。

“再来一个椰子。”

“嗖——啪。”又来了。

“再来一个。”

“嗖——啪。”

“再来十个。”

“嗖嗖嗖嗖嗖——”椰子像炮弹一样连珠弹射过来,在安登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安登站在椰子山上,越站越高,最后双手叉腰,像一个登基的国王。

达尔文从树上跳下来,兴奋得吱吱乱叫,在椰子山上转来转去,然后一头扎进椰子堆里,只露出一条尾巴在外面摇摆。

安登从椰子山上爬下来——因为站在上面太晃了——坐在山脚下,一边啃椰子肉,一边陷入了新的沉思。

“爸爸说这个星球是送给我的。”他自言自语,嚼着椰肉,“也就是说,我说什么,什么就发生?”

他决定再试一次。不是为了破坏,纯粹是为了——理解。

“我既然是星球的主人,就应该有个主人的样子。”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,“比如,头上应该有个冠冕。”

话音刚落,他觉得头顶一沉。伸手一摸——一个沉甸甸的冠冕端端正正地扣在脑袋上,上面镶满了珍珠、玛瑙和不知名的宝石,闪闪发光,比孔雀尾巴还花哨。

安登还没来得及反应,脖子上又猛地一沉——一条大金链子挂了上去,每一环都有拇指粗,沉得像拴狗的铁链。

“这也……太沉了吧。”安登被金链子坠得低下了头。

但说实话,他心里美滋滋的。谁不喜欢大金链子呢?虽然他不太清楚“金”是什么,但亮闪闪的,好看。

达尔文从椰子堆里探出头来,看到安登的新造型,愣了一下。然后它蹦过来,用爪子摸了摸金链子,又摸了摸冠冕,然后一脸羡慕地看着安登。

“你也想要?”安登问。

达尔文拼命点头。

“给达尔文一个迷你版的小金链子。”

“嗖——啪。”一条手指粗的小金链子出现在了达尔文的脖子上。达尔文高兴得上蹿下跳,跑到河边照镜子去了。

安登站在河边,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——头上顶着珠宝冠冕,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,浑身一丝不挂,像一个从海底捞出来的暴发户水手。

“既然我是这个星球的所有者,”他对倒影里的自己说,“我就得做点什么。”

他转头看到面前那条蜿蜒的大河。

河水弯弯曲曲,绕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弯,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蛇。安登皱了皱眉。他从椰子山上俯瞰过这条河,知道它的全貌。在他看来,河就应该是直的——直来直去,多痛快。弯弯曲曲的,像什么话?

“这条河,应该是一条直河。”他随口说了一句。

话音刚落,大地开始颤抖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那条蜿蜒了不知多少的大河,像一根被拉直的绳子,瞬间绷得笔直。泥土翻涌,树木倾倒,巨石滚落。河水被这股力量挤压着,像从消防水管里喷出来一样,以原先十倍的速度向下游冲去。

河伯正在自己的洞府里打小呼噜。

他是这条河的河神,住在上游的一个水洞里。今天天气好,水草丰美,他刚吃了一顿饱饭,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水床上做梦。梦里他正在跟龙王喝酒,一杯茅台刚端到嘴边——

一股巨浪从洞府的后门灌了进来。

河伯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水冲到了天上。“啊啊啊啊——”他像一个被抽水马桶冲走的瓜子壳,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掉进了下游的泥浆里。

他从泥里爬出来,浑身裹满了黄泥浆,嘴里、鼻子里、耳朵里全是泥。他吐了三口泥浆水,才看清岸上站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光溜溜的、头顶珠宝冠冕、脖子上挂大金链子的奇怪生物,正在那里指手画脚。

安登完全没有注意到河伯的存在。

他拉直了河流,获得了一种“造物主”的快感。这种感觉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比吃香蕉爽一万倍。他现在理解了爸爸为什么爱打响指。掌控一切的感觉,太棒了。

他的目光转向了昆仑山主峰。

那座山高耸入云,山顶终年积雪,在最热的季节也不融化。安登觉得它太突兀了。一座山戳在那里,像个钉子,影响整体观感。

“昆仑山,你太高了,”安登对着山峰说,“往四面八方延伸,变矮一点,平一点,像个蛋糕。”

山没有动。

安登以为自己的能力失灵了,正要再说一遍,大地开始缓缓地、温柔地向四面八方扩展。昆仑山主峰像一块被擀面杖擀开的面团,慢慢变矮、变宽、变平。山坡上的动物惊慌失措地往外跑,边跑边回头看自己的家在哪儿。

河伯刚从泥浆里爬出来,发现大地正在他脚下摊开。他站的地方越来越宽,离河岸越来越远。他想跑回河里,但河正在往后退,像一个害羞的姑娘。

“这什么情况!”河伯绝望地喊。

安登没听到。他正抬头看天。

“蓝天,你太低了,”他说,“显得空荡荡的,往上拉一拉。不,还是往下拉一拉吧——不对,往上。还是往下……”

他纠结了。

与此同时,天幕像一块被拉扯的床单,时而上时而下,搞得天上的云朵晕头转向。有几朵云直接被撕裂了,像棉絮一样飘在空中。

安登决定先不管天。他又注意到了太阳。

太阳挂在正当中,暖洋洋地照着大地。安登觉得这个光不太够。他身上还湿着呢——昨天晚上不是湿的?反正他觉得不够暖和。

“太阳照在人身上,太没有力气了。应该多几个。”

他想了想,忽然想起了一首歌。这首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,好像是爸爸偷偷塞进他脑子里的。他清了清嗓子,唱了起来:

“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,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。

播种一个,一个就够了,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。

一个送给,送给南极,一个送给,送给北冰洋。

一个挂在,挂在冬天,一个挂在晚上,挂在晚上。

啦啦啦种太阳,啦啦啦种太阳——”

他的歌声在昆仑山上空回荡。河伯捂住耳朵,达尔文跟着节奏摇头晃脑。

然后,太阳猛地一抖。

“噗”的一声,从原来的太阳里,飞出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小太阳。一个晃晃悠悠地飘向南极,一个飘向北冰洋,一个挂在冬天的位置,一个挂在晚上的位置。

五个太阳同时照耀着大地。

安登站在中间的那个太阳底下,觉得暖和多了。

“暖和多了。”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
河伯不这么觉得。

五个太阳同时发力,大地开始冒烟。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,河伯脚下的泥浆从湿泥变干泥,从干泥变硬土,从硬土变裂土。河伯觉得自己的皮肤像一张被烤干的纸,褶皱、发脆、随时会碎。

“不——”河伯绝望地吼叫起来。

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
南极和北极的冰,在五个太阳的炙烤下,以每秒钟一座喜马拉雅山的速度融化。汹涌的洪水从两极奔涌而出,夹带着碎冰和冻土,像千万条发疯的巨龙,向着中纬度地区扑来。

河伯还没来得及被晒死,就被滔天的巨浪拍到了水底。他在水里翻了十七八个跟头,喝了一肚子混合了泥浆、冰水和鱼腥味的液体,最后死死抱住一块漂流的树根,像一只落水的蚂蚱。

“谁能禁止那个熊孩子——”他的声音淹没在洪水里。

安登看到了洪水。

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淹没了平原,淹没了丘陵,正在向着他脚下的高地逼近。达尔文吓得跳到了安登肩膀上,四只爪子死死抓住他的头发。

“不对不对不对,”安登慌了,“这个不对。洪水退回去——退回去!”

洪水不退。因为他没说“退回去”的时候带着那种“言出法随”的力量。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“希望”或“命令”的语境下说的,但现在他慌了,注意力散了,能力不灵了。

安登不想认输。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。

“昆仑山,在我脚下,往上升!”

昆仑山震动了一下。

然后,它开始上升。

安登站在山脚下,山往上升,他就跟着往上升。一开始很慢,然后越来越快。河伯抓着树根,也被带上了天。他往下看了看,吓得把树根咬出了牙印。

它直直地往上升,升得比昨天他被椰子堆起来的时候还高,比河水流的最快速度还快,比他能想象的一切高度都高。

然后,“轰——咔嚓——哗啦——”

昆仑山的山顶直接插入了天上的水层。

天上是有水的。并不是空荡荡的。在蓝天之上,在星辰之间,有一层巨大的水——古人管它叫“天上之水”。这个东西一直被天幕兜着,像一张巨大的水床。

现在,水床被捅破了。

天,漏了。

不是“下雨”那种漏,是“大海倒扣”那种漏。无穷无尽的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像一万个尼亚加拉大瀑布同时开闸。洪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刷着大地。树被连根拔起,动物被冲得到处都是,连狮子都在水里扑腾,鬃毛湿透了,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落汤猫。

安登被一个巨浪卷了起来。

他在水里翻滚,头上价值连城的冠冕被冲走了,脖子上沉甸甸的大金链子缠了他三圈,差点把他勒死。达尔文死命抓着他的头发,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子。

“爸爸——!”安登在浪花中拼命喊,“救我——!”

就在他快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间,一双大手从天上伸了下来。

安登猛地回头。

那一位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中间,手里拿着一把跟他胡子差不多长的扳手,一脸无奈地看着他。

“爸,”安登小声说,“我好像……闯了一个天大的祸。”

“是的,”那一位说,用那种父亲看闯了祸的儿子特有的眼神——溺爱、无奈、 

“是的。你刚刚好像把天给捅破了。”

安登低下头。

达尔文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怯生生地看了那一位一眼,然后蹲在安登脚边,用爪子摸了摸他的脚踝,像是在安慰他。

那一位站起来,走到黑洞的边缘,往下看了一眼。从他的角度看,地球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。五个太阳挂在天上,把水煮得冒泡。昆仑山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,连着一片被捅漏的天空。

“我的计划提前了,”那一位喃喃自语,“我还没有通知那个造船的小子呢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缩在地上的安登。

从那一位的身后,转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,

一个脸上带着一丝怒色道:“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?“

而另一个则一脸慈爱,“他还是个孩子啊。“

那一位则低着喃喃道,“是啊,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。“

然后三个人影合而为一。

安登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搞砸了。爸爸把最好的东西交给他,他在第一天就把它搞得一塌糊涂。

“爸,”安登的声音很小,“这个星球……还送给我吗?”

那一位没说话。

他走回来,在安登面前蹲下。伸出那双造了天地、补了天幕、创造了万物的大手,轻轻地——像捧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一样——捧起安登的脸。

“小子,”他说,“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沮丧这样吗?”

安登摇头。

“因为你忘了。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。”

安登眨眨眼,回忆。

“你什么时候搞清楚这个关系,什么时候就会开心。什么时候忘记了这个关系,你就愁得坐到天亮。”

安登记住了前半句,忘了后半句。或者说,他根本没把后半句当回事。

那一位摸了摸他的头——不是幻影,是实实在在的、温热的大手。
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这个星球,还是你的。天破了,我来补。洪水来了,我来退。太阳多了,我来收。山河乱了,我来整。”

他顿了顿,笑了。大胡子下面,是一张最温柔的笑脸。

“因为我是你老子。”

安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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