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|老登,你吓我一跳
本文为架空搞笑创作,纯属娱乐,不映射任何真实宗教信仰或历史人物。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安登的日子,过得越来越像一首歌。
歌名叫《什么都不用操心》。
早晨被阳光晒醒,被达尔文的尾巴扫醒,或者被一只路过的羚羊舔醒。不管哪种醒法,结果都一样:果子挂在树上,河水流得欢快,整个世界像一个被调好的闹钟,滴答滴答地走,不需要他拧任何一个发条。
他学会了跟狮子跳舞。
是真的跳舞。不是什么比喻。有一次他闲着没事,对着一头雄狮哼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旋律,那头狮子居然跟着节奏晃起了脑袋,鬃毛像波浪一样翻滚。
他也学会了跟鳄鱼作伴。
不是跳舞,鳄鱼不适合跳舞——它们的腰太硬。安登发现鳄鱼其实是一种很无聊的动物,整天趴在泥里一动不动,像一根根长着眼睛的烂木头。
“达尔文,”安登躺在草坡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蔚蓝色的天空,“你知道吗?这个星球是我的,那个太阳也是我的。”
达尔文蹲在旁边,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只蚂蚁。蚂蚁往左爬,它的脑袋往左歪;蚂蚁往右爬,它的脑袋往右歪。
安登继续说:“我跟爸爸飞过银河系,他说我一辈子都靠自己到不了那里。”
达尔文用一根小树枝戳了戳蚂蚁,蚂蚁翻了个跟头,爬起来继续走。达尔文觉得这事太有意思了,把蚂蚁挑到了树枝上,举到眼前端详。
安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高处不胜寒”的孤独感:“达尔文,可惜你只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猴子。你真的不知道我爸爸有多了不起。”
达尔文终于把注意力从蚂蚁身上移开,抬头看了安登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是:你说的“了不起”,能吃不?
安登读懂了那个眼神,彻底放弃了。
他重新躺下,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。远处,一群羊在安静地吃草,旁边就是一条小河,河里趴着烂木头一家人。河对岸,一群狮子正把嘴伸进水里喝水,跟羊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十步。
景色真是美。
但他脑子里那个问题,比昆仑山还重,比太平洋还深,比达尔文的智商还难以捉摸。
他猛地坐起来,把达尔文吓了一跳,蚂蚁从树枝上掉了下来。
“达尔文,”安登的表情突然严肃了,“我始终有一个问题搞不明白。”
达尔文警惕地看着他。每次安登用这种语气说话,接下来就是一大堆它听不懂的东西,而且通常不会给它香蕉作为补偿。
“我是爸爸造的,”安登掰着手指头数,“这个宇宙也是爸爸造的。山是他堆的,水是他倒的,太阳是他挂上去的,连你现在坐的这块草皮都是他铺的。”
达尔文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草皮。草皮没有什么意见。
“那问题来了。”安登竖起一根手指,表情像个发现了宇宙漏洞的程序员,“我的爸爸——他自己——是从哪里来的?”
达尔文歪着脑袋。
“你想想看,”安登循循善诱,“如果爸爸也是被谁造的,那那个‘谁’又是被谁造的?那往上数,能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达尔文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“如果没有人造爸爸,那爸爸又是怎么出现的?总不可能自己蹦出来吧?我又不是自己蹦出来的,我是他用泥巴捏的——欸,不对,我好像也算是自己蹦出来的?”
达尔文开始往后退。
“除非……”安登的眼睛亮了,像两颗通了电的灯泡,“除非爸爸一直都存在。没有开始,也没有结束。没有‘从哪里来’,因为‘从哪里来’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适用!”
达尔文停下了后退的脚步。不是因为听懂了,是因为它发现身后有一棵香蕉树。
“达尔文!”
达尔文已经爬上去了。
安登看着挂在半空中开始剥香蕉的猴子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看来这些问题,还不如你的香蕉来得重要。”
他重新躺回草坡上,双手枕着头,看着那一片被他爸爸用“响指”拍出来的蓝天。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“沙发”一家子的泥腥味。
远处,达尔文坐在树杈上,一边吃香蕉一边往下丢皮。香蕉皮落在安登脸上。
安登没动。
他在想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与此同时,在银河系的中心——那个连光都不敢乱窜的黑洞里——三个一模一样的老头正围着一张桌子。
桌子是石头做的。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,反正用了好几亿年,连个划痕都没有。
两个老头在下棋。
第三个老头当裁判。
说“下棋”,其实不太准确。那盘棋的棋盘上没有格子,棋子也不是圆的方的,而是一团团忽明忽暗的光。每一颗棋子落下去,就会在棋盘上炸开一小片星云。输赢的规则?没人知道。反正这盘棋已经下了好几亿年,还没有分出胜负。
“你这棋,好像没什么长进。”左边那个老头说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像风吹过松林。
“说得好像你长进了一样。”右边那个老头回了一句。他的声音像石头滚过山谷。
裁判老头打了个哈欠:“你们这盘棋下了好几亿年,还没分出胜负?看你们下棋真是无聊。”
“你知道的,”左边老头头也不抬,“这盘棋真的很重要。你这个裁判,还得等。”
裁判老头撇了撇嘴,正要说什么,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。他转了一下头——在黑洞里,转头的动作意味着把视线弯曲一百八十度——看向了远处那颗蓝色的弹珠。
“哎,”裁判老头说,“咱们别整天那么严肃了。看看安登吧,他又在怀疑人生了。”
两个下棋的老头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三颗脑袋——长着三把一模一样的白胡子——凑到一起,透过几万光年的距离,看着那个躺在草坡上、脸上盖着一张香蕉皮的年轻人。
安登正在自言自语。
准确地说,是在跟一只吃完了香蕉、正在舔爪子的猴子自言自语。
三个老头隔着几万光年,听到了刚才安登跟达尔文的一番话。
先是沉默。
然后是爆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你听到了吗?”左边那个老头笑得直不起腰,“你听到这傻小子说什么了吗?”
“他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!”右边那个老头捂着肚子,“问我们——什么时候有的——我们!”
裁判老头勉强收住笑,举起右手,正色道:“我创造了时间。”
左边老头也收了笑,举起右手:“我创造了空间。”
右边老头点点头:“我创造了物质。”
三个老头对视一眼。
然后又笑了。
“是安登问错了问题。”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三个老头低头一看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,一群小星星溜进了黑洞。它们每一个都只有芝麻粒大小,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,像一群萤火虫开派对。它们是被笑声吸引过来的。
裁判老头看着这群小星星,眼睛亮了:“哦?那你们说说,为什么是问错了问题?”
一个小星星蹦到前面,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:“因为你创造了时间。所以,他问你‘是什么时候有的’——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。”
然后另一个小星星,跟着说,“你创造了空间和物质,因此,问你是从哪里来的,没有意义。”
裁判老头捋了捋胡子,笑了:“很好。那正确的问题是什么?”
小星星们互相看了看,然后齐齐摇头。
“他不会问正确的问题的。”另一个小星星说。
“为什么?”裁判老头的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启发学生。
“因为——你把安登放在了时间、空间和物质这三个安全的摇篮里。”那个小星星越说越来劲,声音也大了,“他从出生到现在,看到的每一朵花、每一棵树、每一条河、每一只猴子,都是在时间里面、空间里面、有形状有颜色的东西。你让他去想象一个没有时间、没有空间、没有物质的存在——”
小星星顿了顿,用它最聪明的语气下了结论:“他的脑子,不够用。”
三个老头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同时笑了。
这次是欣慰的笑,像三个老教授看着得意门生答对了最后一道大题。
“你们真是聪明啊。”裁判老头说。
小星星们听到这话,全都兴奋地蹦了起来,银光闪烁得像一场微型烟花秀。它们齐声喊道:“谢谢了,亲爱的爸爸!”
喊完之后,它们又蹦蹦跳跳地溜出了黑洞。留下三个老头站在那儿,看着彼此的胡子。
左边老头说:“这孩子,问题倒是问得好。”
右边老头说:“可惜答案他听不懂。”
裁判老头说:“那就让他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我们。”
昆仑山的草坡上,安登已经快要睡着了。
达尔文趴在他肚子上,脑袋搁在安登的胸口,也跟着打起了盹。一人一猴的呼吸渐渐同步,像两个被太阳晒软了的年糕。
然后光出现了。
不是阳光。阳光是从上往下的。这束光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,没有方向,没有影子,像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盏灯。
安登猛地睁开眼睛。
达尔文也醒了,浑身的毛炸了一圈,像一颗受惊的猕猴桃。
在他们面前,站着三个老人。
每一个都白发苍苍,每一个都白胡子垂到胸口,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那种看着自家孩子第一次骑上自行车、摇摇晃晃但终究没摔倒的表情。
安登眨了眨眼。
又眨了眨眼。
他看了看左边那个,又看了看中间那个,又看了看右边那个。
“爸……爸……爸?”
三个老人同时点头。
“不对,”安登揉了揉眼睛,“你们是——三个爸爸?”
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左边那个说。
“也不完全对。”右边那个补充。
“你慢慢会明白的。”中间那个总结。
“不,我明白了,”这登突然恍然大悟,“就象一首歌,叫做好爸爸。”
“哦?”三个老头一齐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安登得意的笑了,“我唱给你们听。爸爸,爸爸,好爸爸,我有一个好爸爸。”
他停了下,总结道,“因此,不是三个爸爸,是一个爸爸,是一个好爸爸。”
三个老头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深奥的解释,没想到是脑筋急转弯。
“你怎么理解都行,老子不纠结了。”三个老头一挥手,三位又变成了一位,然后又变成三个。
这可能算是给安登的歌作了一个注解了。
“爸爸!我有好多问题!”安登一骨碌爬起来,达尔文从他肚子上滑下去,在地上滚了一圈,不满地吱了一声。
“知道。”三个老人异口同声。
“不过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,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左边那个问。
安登想了想:“当然知道。你们是爸爸。虽然我不太清楚——你们怎么一会儿是三,一会儿是一。”
三个老人同时抚摸着自己的胡子,哈哈大笑。
“那你的爸爸叫什么名字?”中间那个老人问,“你知道吗?”
安登愣住了。
他叫了那么多次“爸爸”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不知道。”安登老老实实地摇头。
三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那好,”中间那位清了清嗓子,站直了身子, “我现在给你正式介绍一下。”
他先指向左边那位:“这位,他叫‘夷’。”
然后指向右边那位:“这位,他叫‘希’。”
最后指向自己:“我叫‘微’。”
安登重复了一遍:“夷……希……微……”
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回响,好像这三个字不只是名字,更像是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密码。
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“不明白。”安登说,诚实得像一面镜子。
三个老人笑了。这次不是爆笑,是那种“早料到会这样”的笑。
左边那个——夷——向前走了一步,解释道:“‘夷’,指的是‘无色’。没有颜色,没有形状。所以你看不见我。‘视之不见’。”
安登低头看了看夷的白胡子、白头发、笑眯眯的眼睛——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“可我看见你了啊。”安登说。
夷没理他,继续往下说。
右边那个——希——也走了一步:“‘希’,指的是‘无声’。没有声响。所以你听不到我。‘听之不闻’。”
安登掏了掏耳朵。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,清清楚楚,像铜钟一样在耳边响。
中间那个——微——最后开口:“‘微’,指的是‘无形’。没有形体。所以你摸不到我。‘搏之不得’。”
安登伸出手,在微的肩膀上拍了拍。触感实实在在,胡子扎手,袍子柔软。
安登彻底糊涂了。
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标准的“川”字,达尔文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,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笨——至少它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脑细胞。
“等一下,”安登举起手,像一个在课堂上憋不住了的学生,“既然你们说——我看不见你们,听不见你们,摸不着你们——”
他指了指夷的眼睛,又指了指希的嘴,最后拍了拍微的肩膀。
“那我为什么——看得见你们,听得见你们,摸得着你们?”
三个老人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同时爆发出今天最大的一阵笑声。夷笑弯了腰,希笑出了眼泪,微笑得胡子直抖。
笑声停下来之后,微走上前,伸手在安登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。那只手温热、有力,和安登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那是因为,”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,像夜空里最远的那颗星星在说话,“我们让你看见,你才看见。”
安登张了张嘴。
话还没出口,三个老人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,从边缘开始模糊、变淡、消失。
不是慢慢走的。不是像人转身离开那样。而是——他们在,然后下一秒,他们不在。中间没有过渡。
安登急了。
“爸爸!”他朝着天空喊,“你们又到哪里去了?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呢!”
风吹过草坡,达尔文的尾巴被吹得歪向一边。远处的狮子和羊继续和谐共处,对这一切毫无反应。
然后声音来了。
不是从天上,不是从地下,不是从左,不是从右。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,像空气本身在说话。那个声音说:
“我就在你的身边。在你的左右。在最远的地方,也在最近的地方。”
安登愣住了。
他四处转头,脖子转得像一个陀螺。左边没有,右边没有,前面没有,后面没有。
“可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委屈,像一个找不到大人的小孩,“我还是想看到你。”
沉默。
三秒钟。
然后——
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,“啪”地拍在安登的右肩上。
安登吓得一哆嗦,原地蹦起三尺高。达尔文更惨,直接从安登肚子上飞了出去,在空中翻了两圈,落在一棵矮树上,死死抱住树枝不放。
安登猛地转过身。
“老登,”安登说,“你吓我一跳。”
那一位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老登?”
“老登是什么?”老者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“很简单,”安登得意的笑了,“我自己给你起的名,我叫安登,所以你叫老登。”
“老登!”三个老头一楞,突然又爆笑起来。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