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|深夜的悄悄话
夜已经很深了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小敏抬头看了一眼。卧室的灯还亮着,。
她心里一暧,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推开门,玄关的小夜灯开着,暖暖的一小圈光。孩子们房间的门虚掩着,能听到糖糖轻微的鼾声,小树的房间很安静。她换了鞋,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。
林栋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。看到她进来,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伸了个懒腰。
“还没睡?”小敏笑着把包放在梳妆台上,“你在等我?”
“当然等你。”林栋的声音带着刚醒过盹来的沙哑,“你这个大美女晚上不归,我是睡不着啊。”
“没正经。”小敏瞪了他一眼,拿起牙刷走进洗手间。
等她洗漱完出来,林栋已经把被子掀开了一角。她钻进去,像一只猫一样蜷起身子,把冰凉的脚贴在他小腿上。
“凉。”林栋缩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
“活该,谁让你等我。”
林栋转过身,手臂环过来,把她揽进怀里。他的胸口很暖,心跳一下一下的,沉稳有力。小敏把脸贴在那里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林栋忽然说。
“什么事?”小敏没有睁眼。
“我在想,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要一个孩子。”
小敏的眼睛睁开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栋。他的表情是认真的,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,是那种想了很久、反复琢磨过的那种认真。
“你吓着我了。”小敏说。
“不是吓你。”林栋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事,“你看孩子们都慢慢长大了,小树已经上一年级了,糖糖也中班了。如果我们想要第三个孩子,就在这一两年。错过了,想要也不可能了。”
小敏没有说话,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“嗯,”她想了片刻,“也是哦。我们都快三十了,也是该考虑这事了。”
林栋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一下,一下。
“经济方面你也不用担心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升了科长,你也升了副园长,工资都涨了。我算了一下,咱们现在的收入,比起前两年好了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虽然还不能全款买房,但咬咬牙,付个首付不成问题。只不过,我不想背那么大压力。”
小敏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栋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,“昨天晚上,我爸打电话来说,老家的房子可能要拆迁。”
小敏从他胸口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他说那个地段已经被规划了,具体方案还没下来,但八九不离十。”林栋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要是真拆了,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在镇上买两套房子应该够了,县城的话够呛。”
小敏笑了一下:“我们的运气会这么好?”
“不好说,但听我爸的语气,应该是有眉目了。”
“两套房子,”小敏想了想,“爸爸妈妈住一套,我们住一套。我对住县城没什么想法,咱们工作都在这里,跑县城去干什么。”
她顿了一下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。咱们幼儿园背后的张总说过,要是幼儿园的老师买他的房子,可以打六折、七折。所以买房子的事,可以再等等。”
“还有这好事?”林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喜,但很快又收了回去,“不过,我想再要一个孩子,不全是这些外在的保障。”
他停了片刻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生养众多,那是命令。”
小敏看着他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理解,也接受。”小敏轻声说,“不过,要是别人知道我们要三胎,准会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“别人怎么想,是别人的事。”林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,“我们先祈祷。如果他觉得是时候,他一定会告诉我们的。”
小敏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:“我们怎么知道呢?”
“你看,很简单。”林栋说,“如果孩子们也愿意,父母也不反对,那就是可以的。”
“那还不是看人的眼色?”小敏抬起头,故意逗他。
林栋笑了:“你不懂。如果他让你做一件事,他一定会让周围的环境来配合。这不是看人的眼色,这是印证。”
“好吧,我的大牧师。”小敏捏了捏他的鼻子,“理论水平这么高,怪不得上大学的时候,团契里面你能当组长,我当不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林栋故作得意,“我是有真才实学的。”
小敏被他逗笑了,笑完又安静下来。
“哦对了,”她忽然认真起来,“我问你一个事。当初,你是看中我哪里了?”
林栋看着她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点调皮,又带着一点认真。
“当然是因为你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了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背诵标准答案。
“就你会说话。”小敏嗔道,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。
“轻点轻点。”林栋缩了一下。
“我就高兴。”小敏蛮不讲理地又掐了一下,“这说明我爱你。”
“好吧好吧,我的大美女。”林栋把她的手捉住,握在手心里,不让她乱动了。
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有虫叫,一声一声的,不急不慢。
“我跟你说一件事,”小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可要保密。”
“什么事?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你知道王园长和吴局长的事吗?”
林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想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“嗯,略略听到一点。这么大点的地方,大家都有所耳闻。”
“今天晚上王园长把我叫过去,就是跟我说这件事。”小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有秘密要分享”的兴奋,“她和吴局长,可能要发展了。”
林栋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露出两个人的脸。
“那是好事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但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小敏把今天晚上在王园长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从王园长穿旗袍开门,到翻出相册讲丈夫牺牲的事,到公公坐在医院走廊里的真相,到紫藤树的隐喻,到吴局长邀请她参加联谊会。
她说得很慢,像在回放一部电影。林栋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偶尔点一下头。
等她说完,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吴局长这个人,”林栋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“我比你了解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小敏有些意外。
“我们老家是一个村的。”林栋说,“他比我大不少,但他的事,我从小听大人们讲过。”
他把枕头垫高了一点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吴局长这个人,作风绝对正派。他爸当年是知青,下乡到我们村,跟他妈好上了。后来政策改了,知青可以回城,他爸放弃了名额,留在了村里。当时县里觉得这个人了不起,就请他去做中学校长。”
小敏认真地听着。
“他爸是个正派人,家教也严。吴局长从小就被管得紧,做事情一板一眼的。后来他爸退休了,没多久就生病过世了。那时候吴局长刚大学毕业,是个有名的孝子。”
林栋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后来他分配到我们镇上教书,然后就遇到了王园长。当时的事,闹得挺大的。”
“多大?”小敏轻声问。
“学校的意思是要开除他。”林栋的声音放得很低,“但因为他爸当年在县里的影响,再加上他妈也托了关系,总算把事情压下去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有跟王园长有过什么。”林栋叹了口气,“但他心里一直有她。后来王园长结婚了,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?”
小敏摇了摇头。
“他一个人跑到酒馆,喝得大醉,被送到县医院,都进了急诊。几个老师轮流在医院陪了一个星期,才把他拉回来。”
小敏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。
“他是一个保守的人,”林栋说,“但同时也是一个痴情的人。这两样放在一个人身上,就是悲剧。但凡他少了一样,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,五十多了。”
“原来你知道的那么多。”小敏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不是本地人,当然不知道。”林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我们这些从小在这长大的人,谁家的事不知道一点?”
小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说:“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。他们现在,其实还不算太晚。”
林栋笑了。
“如果他们今年能成亲,说不一定明年还能生个大胖小子呢。”
“你尽是胡说。”小敏锤了他一下,但力气不大。
“我说得很合理啊。”林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,“你看,吴局长今年五十二,王园长四十二。理论上当然可以生,只不过是个高龄产妇。就看他俩愿不愿意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小敏点了点头。
“说不一定啊,”林栋的语气变得促狭起来,“你和王园长到时一起坐月子,你们幼儿园估计得再升一个副园长。”
“你混蛋!”小敏这回用力了,手指掐住林栋的耳朵。
“唉,痛痛痛——”林栋连忙求饶,“我错了,我错了。”
“让你胡说八道。”小敏松开手,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
两个人笑了一阵,又安静下来。
林栋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,没有松开。小敏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洗衣液的清香,混着一点点汗味,是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林哥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如果我们真的要第三个孩子,叫什么名字好?”
林栋想了想。
“小树、糖糖,第三个……叫小麦?”
“小麦?”小敏抬起头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小树是树,糖糖是甜的,小麦是粮食。”林栋说,“树、糖、麦,都是地里长出来的。而且,‘吗哪’不就是粮食吗?”
小敏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你还真会起名字。”她说,“那要是女孩呢?”
“女孩也叫小麦。”林栋说,“不分男女。”
“小麦,”小敏念了一遍,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肩窝里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。
“林哥,你说,王园长和吴局长的事,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?”
林栋想了想:“帮不上什么。这种事,只能靠他们自己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不要瞎打听、瞎传话。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相处。”
“嗯。”小敏点了点头,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过我还是觉得,他们能走到一起,真好。”
“是真好。”林栋打了一个吹欠说,“二十多年了,该有个结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