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|因为妈妈爱我
晚上，轩轩家的灯亮着。
轩轩坐在餐桌旁边，面前摊着作业本，铅笔握在手里，半天没动。他时不时抬起头，偷偷看一眼沙发上的布包——那个包比早上出门的时候鼓了很多。
轩轩妈妈从厨房端出两碗饭，放在桌上，没有马上坐下。她走到沙发边，拿起布包，又走回来，在轩轩对面坐下。
“轩轩。”她开口了。
轩轩抬起头。
“云云老师今天跟我说，她要让你排练那个剧本，还让你当主角。你愿意演吗？”
轩轩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下了头。
“轩轩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轩轩妈妈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蹲下来，把儿子的脸轻轻扳过来。
“轩轩，看着妈妈。”
轩轩抬起头，眼睛对上了妈妈的眼睛。
“轩轩，你心里恨妈妈吗？”
轩轩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习惯性地低下头，手指转着铅笔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。
轩轩妈妈抿了一下嘴，站起来，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轩轩面前。
轩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这是他在玩具店看了好多回的小火车，念叨了好几个月。
“给我的？”
“给你的。”
轩轩低下头，拆开包装，把小火车拿出来，装上电池，按下开关。火车在轨道上跑起来，车头的小灯一闪一闪的。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，眼睛跟着火车一圈一圈地转。
轩轩妈妈转过身，走进厨房。红烧肉炖了快两个小时了，她盛了一大碗端上桌。
轩轩夹了一块最大的，塞进嘴里，油从嘴角溢出来。
“轩轩，今天高兴吗？”她问。
“高兴。”轩轩嚼着肉。
“为什么高兴？是因为小火车吗？还是因为红烧肉？”她故意逗他。
轩轩把嘴里的肉咽下去，放下筷子，看着妈妈。
“不，是因为妈妈爱我。”
轩轩妈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是吗？妈妈一直爱你啊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轩轩低下头，用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是的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，“但你每次都让我在屋里不要出去玩。但今天我在门外听到了。你说要为了我搬家。”
轩轩妈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蹲下来，把轩轩搂进怀里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轩轩伸出手，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，递过来。
轩轩妈妈接过纸巾，擦了擦眼睛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听到了更好。”她说，“轩轩，妈妈今天就要跟爸爸打电话。你先在桌子上写作业，妈妈先出去打电话。”
轩轩点了点头。
02 电话
轩轩妈妈拿起手机，走出房门，把门带上。
走廊里很暗。她靠着墙，拨了号码。
响了五六声，接了。
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云云老师让轩轩演司马光，她答应了。她说了弟媳的事，说了轩轩被关在家里的事，说了她要搬家的决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男人的声音大了起来：“你这不是胡闹吗？一家人，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？你搬走了，别人怎么看我们家？”
“那我们的儿子呢？你看他现在变得担小怕事，不会跟人交流，”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，“他被关在家里不敢出门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你是嫂子，让着她点怎么了？”
“怎么，合该我是嫂子，我就该死啊。这些年，我跟你过得憋屈的，我哪像嫂子，我都快变成童养媳了。”她打断他，“我告诉你，这次谁也拦不住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。
“你让我想想。我跟他们说说。”
“你以为他们是三岁小孩啊，什么道理他们不明白。”她冷冷的说，“就是我们一直容忍习惯了，他们才欺负到我们头上。马善被人骑，人善被人欺。”
“不用想了。”她说，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她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推门进去了。
轩轩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脸。她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妈妈，爸爸不同意吗？”
她走过去，在轩轩对面坐下来。
“对，轩轩。但妈妈这次已经决定了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轩轩看着她，笑起来像一朵花。
“谢谢妈妈，妈妈真好。”轩轩跑过来，给妈妈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。
03 搬家
第二天早上，轩轩妈妈送轩轩去幼儿园。在门口，她遇到了云云老师。
“轩轩妈妈，他爸爸怎么说？”云云压低声音。
“他不同意。”轩轩妈妈说，“还是装老大。可是弟弟人家根本没有当他这个哥当回事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云云。
“我要搬家。”
“你要搬家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小敏正好经过，手里端着一摞作业本。
“我上次听卖菜的周大姐说了，”小敏走近两步，“她住的未来花园小区有个车库对外出租，一个月才三百块。里面啥都有，卫生间、厨房、床，房子也很大，约有三十平左右呢。”
“是吗？”轩轩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你能把周大姐的电话给我吗？”
“好的，我看下啊。”小敏放下作业本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了几下，报出一串数字。
轩轩妈妈连忙存进手机里，当场就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周大姐吗？我是小敏老师的朋友，听说您那儿有个车库要出租？”
“对对对！”周芳的声音爽朗地传过来，“我帮房东找租客呢。你要是有空，中午来看看？”
“有空有空！”
中午，轩轩妈妈，带着儿子一起过来了。
房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轩轩喊起来，“还有厕所，我半夜就不用跑到外边了。”
因为大杂院是农村，用的是旱厕。晚上起夜的时候，要打开大门，穿过门口的菜地，才能到。
对于小孩子来说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。
04 新家
当天晚上，轩轩妈妈就带着轩轩搬进了那个车库。
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小灶台，该有的都有。周芳热心地帮忙，还送来了几把青菜，几个新下市的土豆和青椒，西红柿什么的，满满一个袋子。
“谢谢你，你真是太好了。你看我们都之前不认识。”轩轩妈妈拉着周芳的手。
周芳笑着说：“这不，现在就认识了。”
轩轩妈妈握住她的手，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是轩轩妈妈，我叫赵敏，倚天屠龙记的那个赵敏。”
“是吗？”周芳笑了起来，“这下我记得了。”
她打量一下房间，“怎么样，这个地方。”
赵敏笑道，“小是小点，但心情很舒服。”
说完，就拉着周芳的手坐下来。把自己搬过来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周芳听完，点了点头，说，“你做得是对的。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，有什么困难，能帮上忙的，你叫我就行。有句话，叫做，远亲不如近邻不是。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，”赵敏也笑了。
送走周芳，赵敏重新打量一下这个房间，想怎么来买几盆花来装饰一下。
晚上，在新的地方，轩轩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“妈妈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云云老师让我演司马光，你觉得我可以做得到吗？”
轩轩妈妈侧过身，看着儿子。
“当然，我相信你，儿子。”她说，“你看，妈妈都做得了，你呢？”
轩轩想了想。
“妈妈，我也做得到。”
“为什么你觉得能做得到呢？”
轩轩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现在就是想要把那口缸给砸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云云老师教我很多东西。她说，只要我大声说话，马上行动，就可以。云云老师说，每个人都有一口缸要砸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转过头，看着妈妈。
“妈妈，如果我演出成功了，我就再也不怕任何人了吗？”
轩轩妈妈看着他，眼泪涌了上来。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是的，儿子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但很稳，“你什么都不用怕了。”
窗外，夜色沉静。这间小小的车库里，一盏灯亮着，照着两张挨得很近的脸。
轩轩闭上了眼睛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
妈妈的手搭在他的被子上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。
明天，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。